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何以能繁荣发展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第325期    编辑:[...]    2012-08-06 09:39:37
 


    【核心提示】要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有一个较全面和客观的把握,最好不要仅仅局限于那些耳熟能详的传世名作,而应将这一时期的艺术置于其时代的社会和文化情景中,尤其是要考察它们究竟是“为何”以及“如何”产生的。


  一提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哪怕对西方艺术一知半解的人,都能说出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提香等艺术巨匠,以及《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大卫》、《西斯廷圣母》等传世艺术名作。在一般大众心目中,文艺复兴艺术一度几乎成了西方艺术的代名词,这一时期绘画、雕塑和建筑繁荣发展,艺术中新兴的现实主义、世俗主义和个人主义特色显示了文艺复兴与中世纪的决裂,并标志着近代世界的开始。事实上,这种形成于19世纪的对文艺复兴艺术的理解失之偏颇,忽视了文艺复兴艺术与中世纪拜占廷艺术和欧洲哥特式艺术的密切关联,贬低了中世纪艺术的重要性,并夸大了文艺复兴艺术的近代特性。

  要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有一个较全面和客观的把握,最好不要仅仅局限于那些耳熟能详的传世名作,而应将这一时期的艺术置于其时代的社会和文化情景中,尤其是要考察它们究竟是“为何”以及“如何”产生的。有一点是我们必须明了的,那就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艺术品大都出自“订制”,赞助人以及一般大众对艺术家和艺术品的态度和看法与现在很不相同。

  中世纪已出现艺术发展的新趋势

  虽然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批评“希腊艺术”(拜占廷艺术),鄙薄“哥特艺术”(欧洲中世纪艺术),但事实上他们与这两者有着割不断的联系。通常而言的文艺复兴艺术是指15、16世纪的欧洲艺术,但艺术发展的新趋势早在14世纪已露端倪。14世纪佛罗伦萨艺术家乔托的绘画最早表现出新特色,即现实主义,主要表现为雕塑般稳固坚实的人体、真实可信的空间、感人至深的情感表达等。但乔托的“创新”实际上主要源自对哥特式雕塑家皮萨诺的雕塑作品以及拜占廷圣像传统的创造性继承。乔托之后,艺术发展的新趋势一度中断。从14世纪末开始,一种华丽的“国际哥特式”风格风靡欧洲宫廷,在15世纪盛行不衰,其余音一直延至16世纪,它提醒我们文艺复兴时期艺术有其多元化和多样性。

  直到15世纪,艺术创新再度勃发,这次主要是受到“古典文化复兴”的刺激和促进。发掘、整理和研究古代文献的热情始于14世纪,到15世纪已蔚然成风。在其刺激和感召下,艺术家开始收集、研究古物,并前往罗马观察和研究古代雕塑和建筑遗迹,建筑师布鲁内莱斯基、雕塑家多纳泰罗等都曾前往罗马“朝圣”。艺术家对古代艺术的认识和接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吸收某些古代艺术“词汇”,到掌握其“语法”,直至最后把握整个古代艺术的基本原则。古代艺术对人与现实世界的关注激发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观察人和自然,并努力在艺术中创造真实可信的人体和空间,开创出艺术发展的新局面。

  赞助制度、手工艺传统与“多才多艺”的要求

  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何以能繁荣发展?对这一自文艺复兴时期至今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任何单一解释都无法自足,因为这一时期艺术的发展与文化的其他方面一样存在地区差异和历时性变化。在此,我们仅粗略谈及有助于艺术繁荣发展的几个重要方面。

  首先是广泛和多样化的艺术需求。文艺复兴时期,城市社会世俗生活的发达造就了广泛和多样化的艺术需求,使艺术品无论数量和种类都远远超过中世纪。比如,在绘画方面,除了传统的宗教画外,还出现了世俗肖像画、古代神话和历史题材的绘画。艺术品被国家、团体或个人广泛用来表达宗教热情和信仰,进行政治宣传,或打击对手,展示社会地位与财富,弘扬国家、团体、家族或个人荣光,偶尔也被用来满足某些审美趣味和爱好。广泛和多样化的艺术需求为艺术家施展才华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其次,艺术需求通过艺术赞助来满足。文艺复兴时期是艺术赞助的时代,几乎所有重要艺术品都是订制的。艺术家与赞助人的委托订制合同表明,赞助人并非单纯的出资者,不只关心价格、人手、完成时间等问题,也非常关注艺术品的风格、题材、内容、布局等,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决定着艺术品的最终面貌。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品是艺术家与赞助人合作或斗争的产物。向艺术家订制艺术品或艺术工程的,既有宗教或世俗团体,如教会、修会、行会、兄弟会、政府等,也有家族或个人。赞助人对艺术品的态度,对艺术家和艺术类型的取舍,以及对艺术题材、内容风格等方面的控制,深刻影响着艺术家的群体状况及艺术的发展。

  再次,文艺复兴艺术的发展亦得益于发达的手工艺传统。文艺复兴艺术发端于手工业发达的佛罗伦萨并非偶然。在文艺复兴时期,工艺与美术的分离闻所未闻,艺术家都是在手工艺作坊中成长起来的。他们自幼就进入作坊跟随某个师傅,经过3—7年不等的学徒期,从跑腿打杂到学徒、助手,逐渐掌握从事艺术工作所需要的各种技艺,包括与绘画、雕刻以及建筑行业相关的各类技术。通过这种模式培养的艺术家通常能应付多种不同的艺术需求,既能绘画,也能从事雕塑和建筑,由此造就了众多“多才多艺”的艺术家。

  最后,除了各门艺术的相互交融,文艺复兴时期,艺术还开始借助其他学科知识以获得创新和发展。绘画尤其如此。对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来说,庞培和赫克兰尼姆的古罗马遗迹仍掩埋于尘土之中,古代绘画存在于古代作家和当代人文主义者格式化的修辞之中,只是一个朦胧而遥远的影子。如何画出古代那样“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营造真实可信的空间,如实表现自然?为了应对这一挑战,15世纪的艺术家开始研究数学、几何光学、解剖学等知识。此外,为了满足这一时期人们对古代题材的艺术品的爱好,艺术家还必须对古代文化有所了解。文艺复兴时期开始的“多才多艺”的要求,对文艺复兴艺术家来说既是挑战,也是艺术家社会地位和形象逐渐发生转变的契机。

  从手艺人到近代艺术家

  文艺复兴时期不仅是欧洲艺术的重要发展阶段,更是近代意义的艺术家诞生的时期。在古代和中世纪,从事绘画、雕塑和建筑的艺术家通常与其他行业的手艺人地位相同,人们虽然赞叹那些伟大的艺术杰作,但通常认为其作者不过是技术精湛的匠人罢了,穷困潦倒、卑贱无知。艺术家的自我认识也基本局限于此。到文艺复兴时期,广泛的艺术需求和艺术的繁荣发展使艺术从业者内部发生了分化,一些“贵族艺术家”脱颖而出。他们结交文人墨客,出入教皇或国王的宫廷,受到达官显贵的礼遇,有些人甚至因其出色的工作而获封贵族。他们享受着赞助人给予的固定、丰厚的薪俸,不必为生计疲于奔命,衣着光鲜整洁,举止文雅得体,不仅精于艺术,也能读会写,与其他仍为生计忙碌奔波、衣着褴褛、满身尘土的艺匠形成了巨大反差。这些成功的贵族艺术家对自身社会地位和职业形象有了更高的期望,他们拒绝被看做传统的手艺人,而要求被视为贵族或学者。通过制作个人肖像或撰写艺术家传记,他们努力使自己与手艺人区别开来,并塑造新的职业形象。他们也开始强调艺术创作的自由和自主,反对赞助人对艺术工作的控制和干涉,这使他们成为最早的近代艺术家。对自身和艺术认识的变化激发了艺术家的热情和创造力,极大促进了艺术的创新和发展。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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